聽君一席話

我說過我很喜歡台灣，更喜歡台灣的文化工作者，有熱誠，有抱負，有insight，敢於突破。「艱苦我奮進，困乏我多情」。

與張文亮教授的一席話，無論作為愛寫作的人，或是作為一個信靠基督的人，我想我都得了鼓勵！

雖然，我這天正是在困惑之中，我的人生正面對新的環境、新的挑戰，令我感到乏力，幾乎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講理想與抱負。我的負面情緒已經佔據了我的心靈，這晚，我沒氣力說話，心感自己是個沒有顏面在作家面前出聲的人。我覺得自己只是發了個寫作事奉上帝的美夢，現在處於快要醒的階段。

張教授卻說，文字本身具有自己的力量，它是一缸水，你只是那條管，你得讓它自己湧流出來；你要讓文字自己說話，它去找尋它的讀者。

這一直以來都是我的想法，只是，當它從一位作家口中講出來，我更心悅順服！我想，我們事奉上帝的人，都需要簡簡單單地相信上帝，要是我有個角色要演的，那怕是甚麼，演好就是了，有多少觀眾倒是次要的；要是我沒有角色要演的，也好好做個觀眾（記得誰說過相似的話否？）

這是文字工作者的自信？我想非也，這是跟隨基督的文字工作者的謙卑倒是真的。正因為不為自己而寫作，自然有信心。或者，那正是主耶穌所說的：那為我捨棄生命的，必得著生命。

關於神聖經歷

一位網友在他的blog內這樣闡釋我的信仰立場：「......又或者像毫子對生活與信仰的理解，不會苟同以某一信念來把生活合理化的舉措，將人生放置在種種不必要的理由下來審視，然後硬把某一目的套入生活經歷之中，像是沒有理由的生活經歷就不是神聖的生活，恰恰把生活的偶然性曲解為上帝的作為......」真不愧為教授！這是一個對我以前某些文章所表達的信仰觀點很準確的陳述。

不過，我相信我並非第一個人有這種觀點，我也不是一位神學家，所以，這朋友的引述真令我有點受寵若驚！由於不是神學，我也不介意那是否很有條理的一種觀點。

我只是一個每天跟隨某些既定的原則辦事的人，這是會計教育培養我的一套做事方式，我不習慣構想一套完整的理論，我只懂得在把一套理論付諸實踐時去發現問題、面對問題、解決問題及賽後檢討。這是一種很實用主義的進路，雖然，我深知道，我所正在執行的那套原則的背後存在一套比較完整的理論，正如所有會計準則都是經過很長的研究過程，有一定的理論結構支持。而我的實用主義進路，往往企圖去點出背後那些理論的不完整或錯漏，如果，那些研究院的人好好聽一聽，或許可以對一套理論抱更開放的態度。

理論與實踐始終存在距離，對於信仰的實踐更是如此，而我在審視信仰的實踐經驗時，會不停地回歸到以色列人及主耶穌的經歷，我總是覺得，這才不致於捨本逐末。

其實，我的信仰觀點也有實踐上的難處，就是當我要與非信徒分享我的信仰時，沒有神聖經歷的信仰確是很難讓人明白，只不過，我相信隨著信仰的日子久了，在漫長的歲月裡，不可能每事只靠神聖經歷支持，而是應該把著眼點放在那些累積下來的經歷之間的互動所產生的對上帝的理解之上，這是一種以較長的人生歷程內一定的連續性(consistency)為基礎的知識，這歷程可能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而聖經，就是記錄了很多前人一生對上帝理解的延續性，包括新約與舊約的延續性，上帝在那麼長的歲月裡都有同樣的性情，因為是同一位上帝，道也有這種延續性，不會一時三刻因為你的感覺或經驗而完全改變過來。

所以，大概我不是不需要神聖經歷，而是我不再需要每事都回歸神聖經歷，因為我有由長年累積經驗而來的知識，知道這位上帝是怎樣的，那不是初信者或未信者可以明白的，就如小孩子時，對很多事都不敢做，需要父母時常鼓勵，但當你人大了，對很多事情你都有足夠的信心，所以就不需要時常有人鼓勵你，但，你也需要某些鼓勵，只不過與小孩時需要的很不一樣而已。

現今的華人教會有一種現象，就是對信徒的屬靈教導仍維持在針對小孩子的階段，把重點放在兩方面：一是規條、二是神聖經歷。所以，教牧有時抱怨教會內有太多「老油條」，信了幾十年而又不冷不熱，其實，一個真正在屬靈上成熟的人，根本不需要再用教會現在期望的那種特定的生活方式去規範他們的信仰，所以，如果他們沒當成教牧的話，也不會再需要活躍於教會內了！所以，要醫治那些「老油條」的最佳方式，是叫他們離開那些規範，實行「致諸死地而後生」，永遠都不反叛的年青人，是不可能真正長大的，屬靈的成長也是一樣。而某些看似「老油條」的信徒，可能對上帝的理解，比那些教牧還要獨到呢！

美麗的海灣

每次看見這網站上的相片，心中總湧來一個念頭：我要告訴我的網友們，這美麗的日落是屬於誰的。

那不屬於香港，香港沒有她美麗，沒有她堅強，沒有她經歷過的一切巨變，仍有如斯氣度。

雖然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是十多年前，她給我的印象很模糊，正如那時她似乎仍未真正認識自已。但第二次去，她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以前的反對黨成了執政黨；以前的階下囚坐在總統的位置上；還有，是那位野火般的文化局長，她的風采在兩岸三地文化界中無人能及，試問在中國人的地方，誰會起用一個曾罵政府罵得街知巷聞的作家去當文化局長？

那次旅程實在叫我難忘！那裡的作家、出版社、議員、音樂創作者、文化人等等，都有很深的文化修養與廣闊的文化視野，有使命感，有方向感，平易近人，很有生氣，而更重要的是：我們這些無名的小輩，從文化沙漠過去，居然得以與文化局長座談，還得到她親切的鼓勵，她叫我們不要輕視自己，商業化也是文化的一種形態，重要的是瞭解自己。是她令我知道我作為一個回歸以後的香港人，需要開始尋索自己的身份，為自己的地方在歷史從新定位。更想不到的是：幾年過去，她辭別了那邊的文化重任以後，竟然來了香港，躲了半年，又開始燃起她的野火。

都是因為先去過台北，先見過龍應台，我才明白甚麼是一個城市的文化厚度，是那次的相遇，教我用全新的角度去檢視兩岸三地這個很奇怪的組合。那台北文化的野火之旅，可以說走在我個人文化之旅的最前面，給了我以後一切的最重要啟迪。

試問甚麼地方會出這樣的人物？還是因為出了這樣的人物才有這樣的地方？

淡水的日落是如此迷人，卻也令我想起，有一人曾為她的不斷被污染而在報上痛罵過無數次。我想，要愛一個地方，就該為她爭戰，說真話，做真正對她好的事，無論面對多麼大的困難。

當我望著這美麗的海灣時，我內心總是在羨慕，這裡好美，因為她曾為自己爭戰，她知道自己是誰。

上海與我

上海是一個叫我著迷的地方。

第一次去上海，是為了認識她的過去；第二次，卻是為了知道我的未來。

認識上海的過去，才真正認識我生於斯、長於斯的香港。在中國人近代的光輝與黑暗歲月裡，上海的分量好重，香港只不過是上海的延續，為上海在中國人的舞台上填補了缺漏的一段，她曾屬於冒險者與尋夢者，是亞洲一顆叫人著迷的明星，她代表最時尚、最美麗及最得體。是歷史的巨輪把她的一切繁華借給了香港，要不然，香港不會由一個小漁村變成一個翻雲覆雨的地方。所以，要尋找繁華的香港的過去，就必須要去上海。

也許因此，上海與我的相遇叫我深深感動，我無法忘記當晚在毛毛細雨之中，外灘在濛瀧燈影下所散發的淒美，令人沉思在這裡我們民族曾失落過的幾許珍寶，也令我因而擁有的成長更顯珍貴，因為，那是上海借給我用的。

第二次再去上海，我與我的未來相遇。

誰能預計，在這屬於我的過去的地方，有一個人會帶我走向我的未來，他與我是這麼接近，卻又是那麼遙遠，但，他改變了我的下半生。如果他不是來自上海，我或許會錯失了他，現在，我感受到他把我的過去與我的現在妥貼地縫合在一起，成為好完整的一個故事、一種身份、一個美夢，迎向未來。

因為他，我又回到上海！去年是作客，今年是歸家。

這年的聖誕節

這年的聖誕節，是我做鄉村新娘的日子。

老公出身在一個農民家庭，家人親戚都是老老實實的，見到我就笑，只會擔心我冷不冷，吃得飽不飽，我就在他們的鄉村小屋內住了差不多一個星期，除了幫忙挑選一些傢俱、燈飾之類的點綴品以外，每天基本上都是飯來張口，跟傳統「初歸新抱」的遭遇可謂大相徑庭。我無法不感受到這個新時代予我的幸福，又或者是作為一個從香港來的新抱，我享受著我一貫有的特殊身份、特殊照顧。

聖誕節那天早上，我被老公車去化妝及弄頭髮。我以我一貫對人的不信任指點著那位師傅這妝要如何如何化，她認為我是大城市來的，化妝總有點心得，故此都乖乖地聽我吹牛；至於頭髮，我真的沒料子說話，只好「肉隨粘板上」，看著她把髮髻疏得高高的，卻又分開左右兩邊，看上去真有點像嗱喳，然後，她把兩朵完完整整的紅玫瑰帶在我那兩邊髮髻的中央，再加上一些伴花，還算好，土氣卻又不失亮麗，這一關也總算是過了！

那花車是用鮮花佈置的，車前蓋放著一大束花，有玫瑰、康乃馨、太陽花等，都是鮮紅色，伴以各種各樣的綠葉，頂上還樹著兩枝粉紅色包絲帶的心形裝飾物，車身則佈置了零星的鮮紅康乃馨。這樣的款式，在香港會覺得紅得太俗氣，但在這裡，卻顯得洋洋灑灑，算是達到了令人覺得熱熱鬧鬧的目的！

這天老公穿上了從香港買來的深藍色西服，白的襯衣套上了內蒙古出品的灰黑羊絨毛衣，金黃的港產金利來領太差不多完全被米色間淺藍色的格仔羊毛領巾蓋住，瀟灑得令我很稱意！這領巾是我早年在蘇格蘭旅行時看中而買下的，從來就在我的衣櫃內等待一個合用的人，今天，它終於等到了。至於我，在香港買了產自上海的粉紅織錦小棉襖，內套一件也是內蒙古出品的玫瑰紅色羊絨毛衣，下穿黑色絲絨褲及皮靴則是香港出品。我倆這一身的裝扮，標誌著這異地情緣的闊度，至於深度與厚度，卻有待時間的考驗了。

老公手上拿來了十一枝紅玫瑰，是他問了我意見才預備的，我終於收到他送給我的第一束花了，怎不心花怒放、笑得燦爛？

花車把我這個鄉村新娘接入村內，一到門前，鞭炮便響起，老公囑咐我千萬別開車門，原來，鞭炮以後是煙花，那些放在地上的「高射炮」「轟」的一聲，碎片散落在車頂，啲啲嗒嗒的，為花車行了一個又一個的洗禮！

接著，我那位穿紅色羽絨外衣的大表嫂過來拖我，穿過一地鞭炮紙屑，走進屋內，上了上層，進入睡房，坐在那放置了紅色新被的床上，這樣，我算是進了這農家的門，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了。

然後，姑母端來了兩碗糖水，是鵪鶉蛋加紅棗煮成，我倆胡亂地吃了兩口，就算是禮成了，姑母偷偷地在我耳邊說：你在這裡等吃吧！唉！我這個「偽」鄉村新娘，又怎按捺得住再只坐著等吃呢？於是乎，我拿出了在這裡很罕有的數碼相機，這裡照照，那裡又幫人照照……

在這屋內，擺放了七圍酒席，大廳兩圍，樓下房內兩圍，廚房一圍，樓上後廳兩圍，最親的人都坐在大廳那兩圍。這樣的場面，我恨不得可以一一錄影下來！但對於簡樸的他們來說，錄不錄、影不影根本完全不重要，他們開懷，他們快樂，就是那麼簡簡單單的，渡過著每一個重要的時刻，與任何其他時刻一樣，不刻意留住，也沒有甚麼捨不得。

大家忙了半天，客人散去後才是下午三時，親人也就把長櫈拉到門外坐著閒聊，喝喝茶，抽抽煙，陽光把小屋前的空地矖得一片暖烘烘，我頭上的紅玫瑰依然嬌艷。

晚上，又有幾位早上沒有來喝喜酒的親戚到訪，說是同太公的甚麼，眾人又聚在一起吃吃喝喝，酒呀煙呀，我真是很不習慣！桌上唯一的女性就是我，雖然新娘服已經卸下，我新娘的身份依然令我沒法倖免這幾小時的飯局，飯吃了兩小時，其中兩人喝酒喝開了，嚷著要我們乾杯呀鬥酒呀怎樣的，我老公煙酒量都淺，這時已經打算封口，於是乎想來妙計，把一杯杯的花旗參茶端來，人人見了，紛紛轉太喝參茶，酒局慢慢變成茶局，老公真是「底讚」！

朋友問我們：在聖誕節請喜酒可是我倆刻意安排？我倆想想，相視而笑。我們哪有刻意安排甚麼呢！都是因為這是我的假期，又剛巧是星期日，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一切都來得那麼自然，就與這場飲宴一樣。或者，鄉間的一切就本該如此。